張愛玲譯作選二:老人與海.鹿苑長春[張愛玲典藏新版] | 生病了怎麼辦 - 2024年7月

張愛玲譯作選二:老人與海.鹿苑長春[張愛玲典藏新版]

作者:張愛玲
出版社:皇冠
出版日期:2012年01月16日
ISBN:9789573328667
語言:繁體中文

大師的不朽名作天才的經典譯筆出版60週年,傳奇再現!
 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,張愛玲是第一位將《老人與海》翻譯成中文的譯者,而這本書也是她最鍾愛的一本外國小說。諾貝爾文學獎大師海明威透過一位老漁夫在捕魚的過程中,與大自然搏鬥的經歷,巧妙地隱喻人生中的勇氣與毅力,被譽為足以代表海明威所有的寫作技巧與藝術精華,而透過張愛玲精準又典雅的語彙,更把原著如同大海般的生命力表達得淋漓盡致!
  至於《鹿苑長春》則是美國名作家瑪喬麗.勞林斯榮獲「普立茲獎」的代表作,講述一位少年與小鹿之間動人的情誼,全書彌漫著幽默、溫馨與感傷,對於少年的情緒轉折寫得尤其深刻,也因此奠定了瑪喬麗在近代文學的不朽地位!張愛玲覺得這個故事有一種與東方心情特別接近的淡淡哀愁,而以充滿詩意的「張腔」筆調譯來,更恰如其份地散放出那股令人悵惘的氣息!
作者簡介
張愛玲
  本名張煐,一九二○年生於上海。二十歲時便以一系列小說令文壇為之驚豔。她的作品主要以上海、南京和香港為故事場景,在荒涼的氛圍中鋪張男女的感情糾葛以及時代的繁華和傾頹。
  有人說張愛玲是當代的曹雪芹,文學評論權威夏志清教授更將她的作品與魯迅、茅盾等大師等量齊觀,而日後許多作家都不諱言受到「張派」文風的深刻影響。
  張愛玲晚年獨居美國洛杉磯,深居簡出的生活更增添她的神秘色彩,但研究張愛玲的風潮從未止息,並不斷有知名導演取材其作品,近年李安改拍〈色,戒〉,更是轟動各界的代表佳作。
  一九九五年九月張愛玲逝於洛杉磯公寓,享年七十四歲。她的友人依照她的遺願,在她生日那天將她的骨灰撒在太平洋,結束了她傳奇的一生。

譯者序
  我對於海毫無好感。在航海的時候我常常覺得這世界上的水實在太多。我最贊成荷蘭人的填海。
  捕鯨、獵獅,各種危險性的運動,我對於這一切也完全不感興趣。所以我自己也覺得詫異,我會這樣喜歡《老人與海》。這是我所看到的國外書籍裡最摯愛的一本。
  海明威自一九二幾年起,以他獨創一格的作風影響到近三十年來世界文壇的風氣。《老人與海》裡面的老漁人自己認為他以前的成就都不算,他必須一次又一次地重新證明他的能力,我覺得這兩句話非常沉痛,彷彿是海明威在說他自己。尤其因為他在寫《老人與海》之前,正因《過河入林》一書受到批評家的抨擊。《老人與海》在一九五二年發表,得到普利澤獎金,輿論一致認為是他最成功的作品。現在海明威又得到本年度的諾貝爾文學獎金──世界寫作者最高的榮譽。雖然諾貝爾獎金通常都是以一個作家的畢生事業為衡定的標準,但是這次在海明威著作中特別提出《老人與海》這本書,加以讚美。
  老漁人在他與海洋的搏鬥中表現了可驚的毅力──不是超人的,而是一切人類應有的一種風度,一種氣概。海明威最常用的主題是毅力。他給毅力下的定義是:「在緊張狀態下的從容。」書中有許多句子貌似平淡,而是充滿了生命的辛酸,我不知道青年的朋友們是否能夠體會到。這也是因為我太喜歡它了,所以有這些顧慮,同時也擔憂我的譯筆不能達出原著的淡遠的幽默與悲哀,與文字的迷人的韻節。但無論如何,我還是希望大家都看看這本書,看了可以對我們這時代增加一點信心,因為我們也產生了這樣偉大的作品,與過去任何一個時代的代表作比較,都毫無愧色。
譯後
  有一種書,是我們少年時代愛讀的作品,隔了許多年以後再拿起來看,仍舊很有興味,而且有些地方從前沒有注意到的,後來看到了會引起許多新的感觸。看這樣的書,幾乎可以說是我們自己成熟與否的一個考驗。這樣的書不多,像這本《鹿苑長春》就是一個例子。
  《鹿苑長春》是一九三九年獲普利澤獎的小說。曾經攝成彩色影片,也非常成功。作者瑪喬麗.勞林斯(Marjorie Rawlings)於一八九六年生於美國華盛頓,她所寫的長篇小說總是以美國南部佛洛利達州偏僻的鄉村為背景,地方色彩很濃厚,書中人物都是當地的貧民,她以一種詩意的傷感的筆調來表現他們,然而在悲哀中常常攙雜著幽默感,當代的批評家一致承認她的作品最精彩的時候確是不可及的,有風趣與溫情,而又有男性的力,強烈的泥土氣息。
  談到近人的作品,說「不朽」總彷彿還太早,然而《鹿苑長春》在近代文學上的地位已經奠定了。《鹿苑長春》裡面出現的動物比人多──鹿、響尾蛇、八字腳的老熊、牛、馬、豬──像一個動物園,但是裡面的人物,尤其是那男孩子喬弟,是使人永遠不能忘記的。
  那孩子失去了他最心愛的東西,使他受到很深的刺激,然而他從此就堅強起來,長大成人了。我們仔細回味,就可以覺得這不止於是一個孩子的故事,任何人遇到挫折的時候,都能夠從這裡得到新的勇氣。
  這故事具有真正的悲劇的因素──無法避免,也不可挽回的。書中對於兒童心理有非常深入的描寫,可以幫助做父母的人瞭解自己的子女。寫父愛也發掘到人性的深處。
  它是健康的,向上的,但也許它最動人的地方是與東方的心情特別接近的一種淡淡的哀愁。最後的兩段更是充滿了一種難堪的悵惘,我譯到這裡的時候,甚至於譯完之後重抄一遍,抄到這裡的時候,也都是像第一次讀到一樣地覺得非常感動,眼睛濕潤起來。我相信許多讀者一定也有同感。
張愛玲

老人與海他是一個老頭子,一個人划著一隻小船在墨西哥灣大海流打魚,而他已經有八十四天沒有捕到一條魚了。在最初的四十天裏有一個男孩和他在一起。但是四十天沒捕到一條魚,那男孩的父母就告訴他說這老頭子確實一定是晦氣星──那是一種最最走霉運的人──於是孩子聽了父母的吩咐,到另一隻船上去打魚,那隻船第一個星期就捕到三條好魚。孩子看見那老人每天駕著空船回來,心裏覺得很難過,他總去幫他拿那一捲捲的鈎絲,或是魚鈎和魚叉,還有那捲在桅杆上的帆。帆上用麵粉袋打著補釘;捲起來的時候,看上去像永久的失敗的旗幟。老人瘦而憔悴,頸後有深的皺紋。面頰上生著棕色的腫起的一塊塊,那是熱帶的海上反映的陽光晒出來的一種無害的瘤。順著臉的兩邊,全長滿了那腫起的一塊塊。他的手因為拉繩子,拖曳沉重的魚,有紋路很深的創痕。但是沒有一個傷痕是新的,都是古老的,像一個沒有魚的沙漠裏被風沙侵蝕的地層一樣。他的一切全是老的,除了他的眼睛,眼睛和海一個顏色,很愉快,沒有戰敗過。「山蒂埃戈,」那孩子對他說,他們把小船拉到岸上,正從那裏爬上去。「我又可以跟你一同去了。我們賺了點錢。」老人教了這孩子怎樣打魚,孩子愛他。「不,」老人說。「你現在這條船運氣好。你跟著他們吧。」「但是你記得有一次你八十七天沒打到魚,然後我們接連三個星期,天天捉到大魚。」「我記得,」老人說。「我知道你不是因為疑心我運氣壞所以離開了我。」「是爸爸叫我走的。我是一個小孩,我得要聽他的話。」「我知道,」老人說。「這是很正常的。」「他沒有多少信心。」「他沒有,」老人說。「可是我們有。是不是?」「是的,」孩子說。「我請你到露台酒店吃杯啤酒,行不行,然後我們把東西拿回去。」「有什麼不行呢?」老人說。「大家都是漁夫。」他們在露台上坐著,許多漁夫都取笑那老人,他並不生氣。另有些年紀大些的漁人向他看看,覺得很難過。但是他們並不露出來,他們很客氣地談論著那潮流與他們垂釣的深度,還有這一向天氣一直這樣好,還有他們的見聞。今天收穫好的漁人都已經回來了,把他們的馬林魚宰殺了,把魚平放在兩塊木板上,一頭一個人抬著,蹣跚的走到魚房裏,在那裏等著冰車把魚運到哈瓦那的市場去。捉到鯊魚的人把它們送到那小海灣另一邊的鯊魚廠去,用滑車把它們吊起來,把肝拿掉,鰭割掉,皮剝掉,肉切成一條條預備醃。東面有風來的時候,有一股氣味從海港那一邊的鯊魚廠裏吹過來。但是今天只有微微的一點氣味,因為轉了北風,然後風息了,露台上很愉快,晒著太陽。「山蒂埃戈,」孩子說。「噯。」老人說。他拿著酒杯,在那裏想許多年前的事。「我去弄點沙汀魚給你明天吃,行不行?」「不。去打棒球吧。我還能夠划船,羅琪里奧可以撒網。」「我很想去。如果我不能夠跟你一塊兒打魚,我想給你做點什麼別的事。」「你請我吃了杯啤酒,」老人說。「你已經是個大人了。」「你第一次帶我到船上去的時候,我幾歲?」「五歲,你差一點送了命,那天還沒到時候,我就把魚拖上來,它差點把船弄碎,你記得嗎?」「我記得那尾巴拍拍砰砰地打著,划船人的座位也破了,還有你用木棒打它的聲音。我記得你把我丟到船頭去,那兒堆著濕淋淋的一捲捲的釣絲,我可以覺得整個船在那裏抖,還有你用木棒打它的聲音,就像砍樹一樣,我混身都是那甜甜的血腥氣。」「你真的記得這些麼,還是我告訴你的?」「自從我們第一次一塊兒出去,樣樣事情我都記得。」老人用他那日炙的、有自信心的眼睛愛憐地望著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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